顾昭的呼吸喷在我颈侧时，镇痛泵正发出濒临耗尽的警报。他握着我的手指在培养皿里搅拌，暗红色血清泛起奇异的光晕。实验室冷光穿透他松垮的病号服，腰间渗血的绷带下，我昨夜咬出的齿痕若隐若现。
“这是用你晨泪提取的蛋白酶。”他舀起一勺凝胶状物质抹在我手腕针孔处，冰凉的触感瞬间化作灼痛，“哭得越伤心，止痛效果越好。”监视器屏幕突然亮起，昨夜我蜷缩在停尸间哭泣的画面正在循环播放。
我甩开他的手，试管架应声倒地。破碎的玻璃碴中，七岁林沫沫的蜡笔画散落满地——每张都画着穿婚纱的新娘从高楼坠落，裙摆溅起的血花里藏着程氏集团的logo。
“你早就知道她是克隆体！”我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的条形码，数字9027在接触到培养液后开始发烫，“那场火灾根本不是意外，是程家为了销毁失败实验品......”
顾昭突然将我按在基因图谱显示屏上，身后的双螺旋结构映得他瞳孔幽绿：“那你猜猜，为什么我的血清能缓解你的排异反应？”他扯开衣领，颈动脉处的注射痕迹还带着青紫，“这十年我每天注射的都是你的干细胞制剂。”
警报声骤然响起，冷冻舱开始集体解冻。我们相贴的胸膛间，心跳监测仪发出紊乱的蜂鸣。顾昭的体温在急速升高，这是主人格即将被吞噬的前兆。
“快走！”他颤抖着将镇静剂扎进自己颈侧，“去B12区找记忆胶囊......”话音未落，副人格特有的冷笑从他喉间溢出。金丝眼镜自动从暗格弹出架在他鼻梁，他反手拧住我后颈按向操作台。
“好妹妹，看看你真正的生日礼物。”他指尖划过全息投影，1997年的监控视频在眼前展开：产房里，我生母明玥的腹部剖开，取出的却不是婴儿，而是浸泡在营养液中的大脑组织。
“程夫人真正的女儿二十年前就脑死亡了。”他舔去我眼角溢出的泪珠，“你现在用的这具身体，是用十二个实验体的器官拼凑的。”
通风管道突然传来孩童的笑声，林沫沫抱着破旧的泰迪熊爬出来。她手腕上的输液管连着顾昭的血管，每当顾昭瞳孔变色，她眼角的鳞片就会泛起蓝光。
“哥哥又弄哭姐姐了。”她歪头咬断输液管，暗蓝色血液喷溅在基因锁上，“但是哭出来的蛋白酶，不够做婚礼蛋糕呢。”
顾昭的主人格在血液交融中猛然苏醒，他扯断林沫沫身上的电极片将我推进逃生舱。在舱门闭合的刹那，我看见副人格操控着他的身体，将手术刀抵在自己心口下方。
“记住...”他染血的手指在玻璃上画出千纸鹤，“草莓奶糖的锡纸...在第七冷冻舱......”
逃生舱坠入地下暗河时，我摸到藏在胸衣里的记忆胶囊。浸泡在泪液中的胶囊外壳融化，露出里面发黄的糖纸——二十年前我隔着实验室玻璃递给他的那颗，折痕处还沾着干涸的血迹。
水底突然亮起无数幽蓝光点，成千上万个冷冻舱在暗河中沉浮。每个舱内都是闭眼微笑的我，穿着不同年代的婚纱，心口插着编号9027的标签。